垃圾场的腐臭味混着雨水钻进阿黄鼻腔时,它正蜷缩在纸箱堆里舔舐伤口。这只三花母狗的右前爪缠着浸血的麻绳,左耳被铁丝划开三寸长的豁口。它蜷缩的姿态像只被遗弃的布娃娃,直到阿黄叼来半块发霉的馒头。
这是城乡结合部边缘的垃圾场,凌晨四点的月光把堆积如山的塑料瓶照得惨白。阿黄已经三天没找到完整的狗粮袋了,它记得昨天傍晚在废品站见过个穿褪色工装的男人,那人拎着铁皮桶经过时,桶里传来幼犬微弱的呜咽。此刻它循着那声呜咽来到纸箱堆,发现蜷缩在碎玻璃堆里的黑炭——只浑身沾满煤灰的柴犬幼崽,右眼蒙着层灰翳。
黑炭的呼吸带着铁锈味,阿黄用舌头舔去它眼角的污垢时,发现幼犬的项圈刻着"平安"二字。阿黄叼着幼犬钻进运垃圾的蓝色三轮车底板,在颠簸中护住黑炭的额头。车斗里堆着半人高的旧家具,腐朽的松木味道里混着几片干枯的狗粮包装纸。当三轮车在暴雨中急刹时,阿黄用身体挡住黑炭,后腿被生锈的钉子划破,血滴在运煤的帆布袋上。
它们在垃圾场第三夜分食了半袋发霉的冻肉,阿黄把最后一块肉推给黑炭时,幼犬突然发出呜咽。黑炭的右爪开始抽搐,煤灰般的毛发间渗出黄绿色黏液。阿黄叼着幼犬冲进雨幕,在三个便利店门口徘徊了七次,最终用叼来的空易拉罐敲开了24小时药房的铁门。
药剂师老张给黑炭注射葡萄糖时,阿黄守在输液架旁。它记得老张说过,三个月前有个穿白裙子的姑娘抱着这只柴犬来打疫苗,项圈上还挂着银色的铃铛。此刻黑炭的体温恢复正常,阿黄却因低血糖晕倒在药箱旁,它最后看见老张把"平安"项圈放进碎纸机,银铃铛的碎片混着药瓶盖滚落在地。
第七天清晨,阿黄在垃圾场入口发现穿工装的男人。那人正把铁皮桶里的幼犬往卡车上搬,桶底还粘着半片老张药房的红十字贴纸。阿黄冲上前咬住男人裤脚时,黑炭突然从卡车上翻滚下来,项圈上的银铃铛在晨光中叮当作响。男人摸出皱巴巴的缴费单,背面贴着老张药房的联系号码。
三个月后,阿黄在老张药房门口遇见穿白裙子的姑娘。她怀里抱着新买的银铃铛项圈,右耳戴着黑炭生病时阿黄叼来的碎玻璃耳环。当姑娘把项圈套在黑炭颈间时,阿黄突然叼起地上的旧项圈走向垃圾场。在堆积如山的纸箱后,它用爪子刨出七只冻僵的幼犬,每只都戴着刻着名字的项圈。
暴雨再次倾盆时,阿黄带着八只狗走向运煤三轮车。车斗里铺满从老张药房借来的旧毛毯,黑炭项圈上的银铃铛和姑娘耳环上的碎玻璃在雨中叮当作响。当它们钻进城市霓虹照不到的阴影里,阿黄听见八只狗同时发出幼犬时期的呜咽,像八把钥匙在垃圾场深处同时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