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闷热得像浸了水的棉絮,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突突的喘息。我蜷缩在床角,被汗水浸透的睡衣黏在后背。凌晨三点,梦境像被撕破的幕布般轰然坠落,我看见自己站在老宅的阁楼里,霉斑在月光下泛着青灰,墙纸剥落处露出百年前的符咒。
阁楼木梯吱呀作响,每阶台阶都渗出暗红色液体。我赤脚踩上去时,脚底传来灼烧般的疼痛,低头却只看到干涸的暗红色痕迹。转角处的雕花木箱突然自动开启,箱内躺着具穿着清代官服的骷髅,空洞的眼窝正注视着我。当我的手指触碰到那截森白指骨时,喉咙突然被某种黏腻的触感封住,像是被浸透的蜘蛛网缠住。
"附身者需先破除执念。"这是梦境中唯一听清的台词。我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己二十年前去世的祖父面前,老人枯瘦的手掌按在我后颈,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血痂。记忆突然闪回:七岁那年祖父病重,他把我按在病榻前说"记住,鬼最怕真心",可那夜他临终前抓着我的手,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。
现实中的手机在枕边震动,工作群弹出紧急会议通知。我猛地惊醒,发现掌心攥着半块发霉的桃木符——那是上周在古玩市场买来镇压电脑辐射的。冷汗浸透的睡衣紧贴着脊背,梦境残留的灼烧感仍在皮肤上发烫。连续三晚的相同梦境让胃部开始抽痛,镜子里的倒影总在凌晨三点出现诡异的笑容。
心理学教授曾说过,重复性噩梦往往与潜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有关。当我翻看梦境细节时,发现阁楼方位与童年住过的老宅完全重合,而附身鬼魂的穿着竟与祖父的寿衣一致。上周整理遗物时,确实从樟木箱底翻出件褪色的官服,内衬绣着"永镇邪祟"的字样。
在心理咨询室,沙盘里散落的骷髅玩偶和破碎的木箱引起咨询师注意。"您最近是否面临重大抉择?"她轻点着沙盘中的元素,"阁楼象征被遗忘的过去,附身鬼魂可能是内心恐惧的具象化。"我这才意识到,父亲坚持拆迁祖宅的决定,正让我陷入对家族记忆的撕裂感。
开始记录每个梦境的细节。第三天清晨,我竟在笔记本上画出与梦境完全一致的符咒布局。当心理咨询师指出这可能是潜意识试图重建安全感时,窗外的梧桐树突然沙沙作响。连续三周记录显示,梦境频率与工作压力呈正相关,每当项目进度受阻,阁楼就会在午夜重现。
某夜暴雨,我鼓起勇气独自返回老宅。雨水顺着瓦片滴落,在青石板上敲出密集的鼓点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霉味扑面而来。月光透过天窗洒在积灰的供桌上,那件官服静静躺在香炉旁,衣襟处绣着的"永镇"二字被雨水洇得模糊不清。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枯枝断裂声,转身却只看到被雨水打湿的蜘蛛网在风中飘摇。
心理咨询师建议进行意象对话治疗。当我把梦境中的桃木符放在沙盘中央,那些骷髅玩偶竟自动围成保护圈。在引导下,我看见祖父握着我的手,将符咒按在我心口:"记住,鬼怕的不是符咒,是活人心里那团不灭的火。"泪水滴在沙盘里的那一刻,积压三年的心结突然松动了。
现在我的办公桌上摆着自制的桃木镇纸,每当电脑蓝光闪烁,就想起那个雨夜在老宅看到的景象。心理咨询师说,梦境是潜意识的信使,那些反复出现的鬼影,或许正是内心在提醒我们:有些执念需要用勇气来释放。上周与父亲达成和解,将老宅改造成社区文化角,月光下的青石板终于不再渗出暗红液体。
昨夜又做了类似的梦,这次我站在阁楼中央,看着那些骷髅玩偶在月光下化作灰烬。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窗棂时,发现掌心多了一枚温热的硬币,背面刻着"永镇"二字。或许有些执念,终究会在时光里风化成尘埃,而真正留下的,是那些被月光照亮的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