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清晨,我踩着露水走进冀中平原的某个村庄。村口歪斜的石碑上刻着"地道遗址"四个字,斑驳的笔画间依稀能看出当年墨迹的深浅。手指抚过石碑时,忽然摸到一道凹陷的刻痕,像是被什么工具反复凿过。远处传来孩童追逐的笑声,混着几声清脆的鸽哨,瞬间将我的思绪拽回半个世纪前。
(第二段)1942年的冬天格外寒冷,日军在村东头架起机枪。老支书蹲在土坯房里,用火镰在墙上划出暗号。村西头王寡妇攥着刚腌好的咸菜,把最后一坛酒埋进菜窖。这条蜿蜒三公里的地下网络,此刻正随着三十多位村民的心跳同步震颤。当第一缕晨光穿透洞顶的土块,李铁柱已经扛着红缨枪钻进东头水井,他的绑腿里还缠着半截浸透鲜血的绷带。
(第三段)"注意隐蔽!"老支书突然吹响竹哨。日军翻译官踩着结冰的井沿往下跳,铁靴子刚触到井台就被暗箭射中。村口槐树上,伪装成鸟窝的瞭望哨传来信号,几个戴斗笠的农民立刻散开,把日军引向埋伏圈。地道的墙壁上嵌着用柳条编的暗器,张铁匠改良的"滚雷弹"在黑暗中炸开,惊得日军阵脚大乱。有个小战士举起望远镜,却看见井底飘上来几片红纸,那分明是村头土地庙的供花。
(第四段)腊月二十三的祭灶日,地道里飘出炝锅的香气。十五个伪军被灌得东倒西歪,枪管里塞满浸了辣椒水的棉球。当王二愣子带着游击队冲进祠堂时,伪军连滚带爬钻进地道的身影在火把下忽隐忽现。老支书抄起火折子,点燃了暗道里的"引信"——那是用硫磺和纸卷成的信号弹。冲天火光中,日军在燃烧的地道里哀嚎,铁锹与石块相撞的声响惊飞了整片芦苇荡的野鸭。
(第五段)1943年开春,地道里传出了婴儿的啼哭。赵大娘把刚满月的孙子藏在粮仓暗格,洞顶的通风口正传来婴儿的哭声。日军用炸药轰塌了半条地道,却在塌方处发现了用陶罐垒成的育婴室。罐壁上用炭笔写着:"小满生辰,愿得平安"。当美军飞行员陈怀民驾驶的P-51战斗机掠过村庄时,老支书在望风台上挥动三块红布,飞机投下的燃烧弹精准地炸毁了伪军指挥部。
(第六段)今天站在遗址入口,我看见游客中心播放着纪录片。穿校服的孩子们举着"智慧传承"的横幅,无人机在空中绘制着地道的三维模型。老支书的后人正在讲解:"当年地道里最窄处只有70厘米,孕妇和老人都从这里出生过。"夕阳把洞口的青砖染成血色,恍惚间仿佛听见地底传来竹哨的呜咽,看见无数双布鞋在黑暗中接力传递着希望。
暮色四合时,我在出口处遇见放羊的老汉。他牵着的山羊脖子上挂着铜铃,随着步伐发出清越的声响。"这铃铛是当年从日军仓库缴获的,"老汉笑着指向远山,"现在成了我们村的文化符号。"晚风掠过地道的残垣,卷起几片泛黄的《地道战》歌词,在星空下轻轻飘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