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。我站在梧桐树下的便利店屋檐下,看着玻璃橱窗里那个穿米色风衣的身影。他正踮着脚取下最上层的矿泉水,后颈被雨水浸成深灰色,发梢还沾着细碎的水珠。这是第三次遇见他,前两次他都在同一时刻出现,买同款矿泉水,却总在递给我伞时仓皇逃开。
我们真正开始交集是在深秋的图书馆。他总坐在靠窗第三排的座位,膝盖上摊着泛黄的《飞鸟集》,书页间夹着干枯的银杏叶。某天我借书时碰倒他的水杯,褐色液体在橡木地板上蜿蜒成河,他蹲下来擦拭时,我看见他手腕内侧有块硬币大小的胎记,像枚褪色的枫叶。那天起,他开始把书签换成我送他的银杏叶标本,叶脉里还凝着去年深秋的霜。
关系转折发生在初雪降临的平安夜。他邀我去天台看流星雨,却在阶梯尽头突然停住脚步。我往下望时,看见他正把缠在栏杆上的红丝带一圈圈解开,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我编的蝴蝶结。他转身时睫毛上落满雪粒,声音发颤:"其实我下周就要搬去南方了。"我攥着准备好的围巾,突然明白他为何总在雨天消失——他住处的窗户正对着一座即将被拆迁的老旧居民楼。
分别后的第一个春天,我在社区公告栏贴出了寻物启事。照片里是那枚沾着咖啡渍的银杏叶书签,附言写着"借书人请速联"。三个月后收到快递,里面装着半本《小王子》,扉页用钢笔写着:"玫瑰的刺划破了沙漠,但沙粒里长出了花。"背面贴着张泛黄的车票,目的地是两千公里外的海滨小城。
五年后的樱花雨里,我在旧书店遇见他。他正踮脚取下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,书脊处有道新鲜的折痕。我们同时抬头,雨滴在玻璃穹顶上敲出细碎的钟声。他无名指上的戒痕还清晰可见,而我的掌心躺着一枚重新编好的红丝带,丝线里掺着去年收的秋叶。当他说"这次我会等"时,窗外的樱花正飘落在我们交握的指缝间。
暮色中的咖啡馆里,他推来两杯热可可。奶泡上浮着两朵小银杏叶,杯底沉着去年深秋我寄去的明信片。原来他始终留着所有相遇时的小物件,连我遗落在图书馆的橡皮擦都嵌在标本框里。我们隔着氤氲的热气微笑,忽然明白有些缘分像沙漏里的流沙,看似渐行渐远,却在某个转角重逢时,依然能倒映出最初的模样。
玻璃窗上的雨痕将暮色切割成碎片,而我们掌心的红丝带,正在暖黄灯光里重新系成同心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