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炙烤着黄沙,风卷起沙粒在空中画着螺旋。我蹲下身,指尖触到沙粒滚烫的触感,像被无数细小的烙铁刺痛。远处传来驼铃的碎裂声,那声音像被风扯散的旧琴弦,断断续续地飘在灼热的空气里。这片沙漠像块烧红的铁板,连空气都凝成透明的琉璃,将天地切割成破碎的镜面。
沙丘在烈日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,每一粒沙都裹挟着滚烫的呼吸。我看见沙漠骆驼在风里走远,它们脊背隆起的弧度像被岁月压弯的钢架,每一步都踏碎滚烫的寂静。驼峰里沉甸甸的,装着被烈日晒软的月光,和无数个在沙粒间滚动的星辰。当它们涉过干涸的河床,带起的沙浪会卷走脚边的绿洲倒影,却永远带不回被蒸发殆尽的雨水。
正午的太阳把影子压得很低,像块烧红的烙铁钉在沙地上。我解开衣襟,让风灌满布料,却吹不散皮肤上黏连的沙粒。远处传来驼队首领的嘶吼,声波在沙丘间弹跳,震落沙粒组成虚幻的瀑布。那些骆驼用蹄子刨出深坑,把干裂的喉咙埋进阴影里,用睫毛过滤沙暴,用蹄印丈量绿洲的距离。它们的眼睛像两汪干涸的泉,倒映着被风揉碎的云影,和沙粒间闪烁的微光。
黄昏时分,沙粒开始凝结成细小的盐霜。我看见骆驼群在暮色中列队,它们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很长,像被夕阳拉直的琴弦。领头的骆驼低头咀嚼着石缝间的野草,草叶上还沾着白日的盐渍。它们用鼻孔喷出的气流,在沙地上画出蜿蜒的河流,那些河流会在月光下重新汇聚成溪,带走沙粒中沉睡的种子。
当北斗七星升到沙丘顶端,骆驼群开始用蹄子叩击沙地。这是它们与沙漠的古老约定,用节奏告诉风停止嘶吼,用震动唤醒地底封存的雨水。我跟着驼铃的节奏蹲下,发现沙粒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,像无数微小的月亮在沙海中沉浮。骆驼们用舌头舔舐干裂的嘴唇,把最后的唾液留给沙粒,让它们带着湿润的印记继续前行。
黎明前的沙暴最是凶猛,风把沙粒卷成遮天蔽日的旋涡。我蜷缩在骆驼的阴影里,听见它心跳的声音与沙暴的轰鸣共振。那些骆驼用身体筑成移动的屏障,把幼崽护在腹下,用睫毛过滤沙暴,用呼吸声传递温度。当风渐渐平息,我看见它们脊背上凝结的盐霜,像撒了一身碎钻,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晕。
驼队继续向绿洲跋涉时,我捡起沙地上半埋的驼铃。铜铸的铃铛表面布满划痕,像被风沙雕刻的年轮。当驼铃再次摇响,沙粒在铃铛间簌簌跳动,仿佛在讲述穿越百年的故事。骆驼群经过的地方,沙粒开始变得松软,像被泪水浸润过的土壤,隐约能看见种子破土而出的嫩芽。
暮色四合时,我站在沙丘顶看见绿洲的轮廓。骆驼们开始鸣叫,声音穿过沙海,惊起一群白鸟。它们扑棱棱飞向天际,翅膀划破凝固的暮色,像把天空撕开一道裂缝。领头的骆驼仰头长啸,声波震落沙丘积雪,那些雪水顺着沙粒滑落,在绿洲边缘汇成蜿蜒的溪流。我看见骆驼群踏着月光走向绿洲,它们的影子与沙丘融为一体,又在晨光中重新站成雕塑。